“一锅鲜”的故事（微小说）

“一锅鲜”的故事（微小说）

文/许尚明（江苏）

那年的暮春季节，海上刮起了大风，正在浏河港避风的渔民发现了海浪中飘过来一块木板，一个男子双手紧紧抱着木板。人们将他救上岸时，只见男子衣服都被海浪撕碎，两条冻僵的臂膀好不容易才扒开。男子渐渐醒来，人们才知道他姓叶，大号叶守仁，他的家人都不幸被海浪吞噬。

两手空空、只身一人的叶守仁，种地没有工具，下海没有船网，一些好心人送来了吃的穿的，就连锅碗瓢勺都是大伙给凑全的。叶守仁全凭着一身力气，帮助乡亲们出海捕鱼，下地开垦。为了感谢乡亲们的救命之恩，他用帮工得到的第一份收获买来了两篓鲜鱼，来犒赏左邻右舍。早年，叶守仁的祖父开菜馆，后因被强盗“撕票”杀死，叶守仁从小就学会了一些烹饪手艺。可是，这次他家中唯有一口铁锅，他只好将海鱼、江鱼、湖鱼分层摆放在铁锅里，用芦叶一层一层隔开，再将佐料分多次加入，将火候由文火调到猛火，再由猛火调到文火。两锅鲜鱼煮好后，他自己都感到出奇的香，格外的鲜，那个扑鼻的香味传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。人们经不住香味的诱惑，全都涌了过来，你一勺，他半碗，来者都有份，一个个把鱼汤添得点滴不留，把骨头嚼得苍蝇都不叮，最后，就使劲用鼻子嗅着空气里的香味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说：“小伙子，你有这般好手艺，何不开个小菜馆，让大伙饱饱口福呀！”

叶守仁又高兴又激动，他决心用自己的“一锅鲜”来报答大伙的恩情。在一阵鞭炮声中，“一锅鲜”小菜馆正式开张。叶守仁每做一锅菜，就总结一次经验，改进一次技艺，把那“一锅鲜”的香味、鲜味做得无与伦比，让人回味无穷。小镇上老老小小都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“尝了一锅鲜，胜过做神仙”，“叶氏鱼虾蟹，馋煞一条街”。虽说“一锅鲜”天天不够卖，但叶守仁坚持保本经营，不赚乡亲们一分钱。大伙感到不过意，就隔三差五地送给他一些鱼货。小菜馆就这样红红火火地一天又一天，一年又一年地经营着。随着小镇人口不断增加，南来北往的过客日益增多，“一锅鲜”的名气也越来越大，叶守仁就找来两个伙计帮忙，他就被人称作“老板”了。

忽有一天，“轰隆隆”一阵炮响，日本鬼子占领了浏河。几天后，戴眼镜的汉奸带着几个鬼子将叶守仁绑到炮楼里，要他给小鬼子煮“一锅鲜”。叶老板冷冷说道：“我只为人做菜，不会为狗煮食！”“八格！”龟田少佐吆喝着狼狗，在叶老板大腿上撕下血淋淋两块肉。半夜里叶老板磨断绳索，逃出了鬼子窝。小鬼子一怒之下，杀死了小菜馆里的两个伙计，一把火烧毁了“一锅鲜”小菜馆，还悬赏捉拿叶守仁。从此，小镇再也闻不到扑鼻的香味，人们再也尝不到那绝美的“一锅鲜”了。

又是一个春夏之交的季节，在远离小镇几十里的村子，当年在海水里救出叶守仁的船老大为他母亲70岁祝寿，悄悄找来叶守仁，煮了一顿久违的“一锅鲜”，众亲友喜出望外。为了防止“一锅鲜”的香味引来鬼子，叶老板叫人将门窗封得严严实实。可是从门缝里透出去的香味还是顺风飘了很远，一直飘进了在公路上巡逻的鬼子和汉奸的鼻孔里。戴眼镜的汉奸知道，这个香味只有“一锅鲜”的老板才能做出来，于是带着鬼子寻着香味直扑而来。

村头传来了牛角哨警报声，参加寿宴的亲友们仓皇逃走。叶老板将大锅小锅里的鱼全部倒进木桶加上盖，然后提起木桶藏进屋后的草垛中。

鬼子发现屋里空无一人，就长枪短刀乱捅乱戳。那汉奸嗅了嗅鼻子，就带着鬼子冲向草垛。翻开草垛时，只见叶老板用整个身子护着木桶。打开木桶，顿时香味扑面，鬼子和汉奸一个个垂涎欲滴，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木桶里的“一锅鲜”。鬼子将叶老板押进草屋，龟田少佐一边用刺刀抵着叶老板的胸脯，呲牙咧嘴地吆喝着，一边让手下从木桶里舀来半碗鱼汤，让叶老板喝下肚。看到叶老板安然无恙，鬼子和汉奸这才如狼似虎地将一大桶“一锅鲜”吃了个精光。蹲在一旁的叶守仁无奈地叹道：“我这小命逃不过你们的手啊，我服输了。”然后，将墙角落一盆混浊的水“咕嘟咕嘟”喝下了肚。

鬼子和汉奸喝着吃着，忽然手脚发麻，两眼发直，一个个瘫倒在地。叶老板从容地站起身来，关了门，上了锁，然后点燃了这间草屋。那龟田和他的手下在滚滚黑烟中被送上了西天。叶老板和他的“一锅鲜”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两天后，鬼子的冈村司令官收到一份加急电报：新四军大部队突袭浏河地区，龟田少佐率领的巡逻队全部殉职。鬼子立即调动数千兵力进行围剿扫荡，最终连新四军的一个影子也没见到。

五十多年后，首家海外三鲜美食公司落户浏河古镇，董事长就是当年叶老板的孙子。他不仅带来了正宗的“一锅鲜”烹饪技艺，带来了叶老板临终前对故乡人民的祝福，还披露了他爷爷当年的秘密：当初他爷爷做出的“一锅鲜”之所以香鲜无比，不仅是海鲜、江鲜、湖鲜混合烹饪技术独特，而且加入了一定数量的剧毒鱼类河豚，这是他们家祖传的秘诀。自从两个伙计被鬼子枪杀后，爷爷就随时做好复仇的准备。那天，爷爷发现鬼子进了村，立即将事先准备好的一盆半生不熟的河豚仔、河豚血掺入锅中，那是毒上加毒的食物。然后，故意躲藏起来，以免引起鬼子的警觉。因为他知道浓烈的“一锅鲜”香味一定会引来鬼子。他当众喝下一碗鱼汤后，悄悄地将事先存放在墙角落的一盆芦根、茅草根、金银花等熬制的“三鲜汤”喝下了肚，那是专门对付河豚毒的解药。可是小鬼子全然不知。爷爷为两个伙计报仇后就躲到了香港。在香港，他把“一锅鲜”的手艺传授给了儿子和孙子，使“一锅鲜”成为全港知名的美食品牌。他在临终之前立下遗嘱，让“一锅鲜”迁到大陆发展，并在故乡浏河设立“三鲜美食发展基金”。从此，浏河古镇的三鲜美食发展又注入了新的活力。

（本文获全国江河海美食文化征文优秀奖）

作者简介：许尚明，江苏省作协会员、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，在《通俗小说报》《微型小说月报》《文艺生活》《讽刺与幽默》《青春》《杂文报》《扬子晚报》《澳门文艺》等省级以上报刊及多家网络平台发表作品近千篇，多篇作品在全国和世界华人微小说大赛中获奖、入选多种文集和中学模拟试卷，出版个人小说集《画像》《警笛声声》，2014年获评江苏省微型小说30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