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欣月制 青海在线网(文/唐石)在我的记忆中每到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时,母亲就会做一次诱人的秃秃麻食儿,首先盛一碗献在堂屋的祖宗排位前,晚上与烧纸一起拿到祖坟上去祭奠先人们。跪在祖坟前的大人们在心里默默向先人们祷告一年来庄稼的收成,如实向祖先汇报家里添丁进口的情况,祈祷祖先继续护佑后人们;然后让我们来解馋,长时间没吃荤腥食物,肚里早就没了油水寡淡的能养鱼,所以我们兄弟仨每人都会吃两大碗。 除了在中元节时间吃秃秃麻食,就是外祖母到我家来小住,我们沾了外祖母光,享受平时很难吃到的美食——秃秃麻食儿。因为做秃秃麻食很费时间,做一顿的时间可以做两次拉面三次面齐儿(寸寸面),我们兄弟姊妹多,家里家外要干的农活很多,平时很忙的母亲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做秃秃麻食上。 外祖母到来的日子,就会帮母亲做一些针线活,给我们缝补穿得快露肉的衣服裤子,粘袼褙纳鞋帮,腾出了母亲的一些时间。母亲就会拿出冬天用猪油封住口的一坛子大肉,每天晚上变着花样做有油水带荤腥的食物,不是拉面就是面片,要么就是扁食(饺子)或者可口的秃秃麻食儿。 据查,秃秃麻食儿的食用历史比较久远,早在元明之际就已经开始流行了起来,而且也是西北人的主要食物之一。元代忽思慧撰《饮膳正要》里就有记载:“秃秃麻食,一作手撇面。以面作之。羊肉炒后,用好肉汤下,炒葱,调和匀,下蒜醋香菜末。”明朝的《居家必用事类大全》里也说:“秃秃麻食,又名秃秃么思,如回族食品,用水和面,剂冷水浸,手搓成薄片,下锅煮熟,捞出过汁,煎炒、酸水,任意食之。”“秃秃麻食”这个词最早源为突厥语的“tutmaq”,本义是面条或面片。 秃秃麻食的制作相对其他面食比较费工夫。首先,将面粉和温水按照2:1的比例混合,在里面打一个鸡蛋和少许盐,可以增加面的筋道,反复揉成光滑的面团,面团要略硬一些,拿盆盖住饧20多分钟,期间要揉1到2次面团,使面团更加光滑有筋性。其次,将面团擀薄成1厘米左右厚的面饼,然后将面饼切成1厘米宽的面条,切好后的面条在案板上稍微滚成圆柱状。第三,将圆柱均匀切成半厘米长的小面丁,在案板上撒一些面粉,用大拇指在小面丁轻微摁一下,借着摁劲轻轻向前搓一下,面就会慢慢卷起来,这是个技术活,没有两下子,不是将小面丁搓烂了,就是搓的不成形比较厚。搓好的卷起来,形状如中拇指指甲盖大小,中间略薄,边缘翘起,外形酷似猫的耳朵尖,煞是好看,所以,外地人也叫猫耳朵。第四,收拾肉、西红柿、洋芋、红萝卜、木耳、豆腐等辅料,洗净切成小丁;点火锅烧热后,倒入适量的油,放入切好的葱姜蒜翻炒,接着再倒入肉、蔬菜丁和西红柿等一起翻炒;然后加入生抽、老抽少许、蚝油、花椒粉继续与菜一起翻炒;再倒入适量的少许水,待西红柿软烂出汤汁后备用。第五,将搓好的秃秃麻食放入开水锅中煮熟后捞出,沥干水分,加入炒好辅料的锅里来回翻炒,再撒上香菜末、味精、盐等调料,色香味俱全的秃秃麻食就做成了。如果要汤食,直接将搓好的秃秃麻食放到炒好后加了水开锅的辅料里,待锅开翻滚2-3分钟就可以享受带汤的秃秃麻食儿了。 制作秃秃麻食的过程看似简单,但每一步都需要精心操作,才能做出美味的秃秃麻食来。如果家里人多吃一顿秃秃麻食,就搓小面丁的这个过程用时颇多,而且搓多了大拇指会受不了,因此,每次大人们就会喊上我们,教我们怎么搓面丁,虽然搓的没有大人们的好,但尝试多了慢慢就有模有样,搓出来的像个秃秃麻食儿的模样儿。 实际上,现在的人们除了老一辈人,知道麻食的人不少,但知道叫秃秃麻食的人不多,就连如今年轻的土生土长青海人,未必知道这个名字。 常言道十里不同风,百里不同俗,还真是这样。关于秃秃麻食的叫法就不一样,陕西、甘肃、宁夏、大部分青海地区的西北人大都叫“麻什”“麻食”或“麻食子”,中原人叫它“手撇面”,而南方人叫“猫耳朵”,就形状而言还是南方人的叫法比较形象。 参加工作娶妻生女,到了女儿上学的时候,岳母就会在开学第一天做一小锅秃秃麻食给女儿吃,老西宁人的说法是希望小孩子上学时耳朵像猫一样灵敏,上课能听得清老师讲的知识,耳聪目明好好学习,这也就是把秃秃麻食叫猫耳朵的又一个说法吧。秃秃麻食除了祭祖时家人品尝和招待客人外,还有如此的寓意。 秃秃麻食的味道独特,口感滑嫩,配上醇厚的汤汁(最好是羊肉汤或牛肉汤),让人回味无穷。无论是早餐还是晚餐,一碗热腾腾的麻食都能让人感到满足和幸福。在寒冷的冬天来上一碗热乎乎的秃秃麻食,具有非常好的暖身暖胃、御冷抗寒的功效,正好和青海冬天寒冷的气候相适应。 实际上“秃秃麻食”和现在市面上的“猫耳朵”有一些不一样,两者还是有点区别。一个是纯手工制作一头尖尖确实如小猫的耳朵,拿起来在阳光下看透光薄如蝉翼;另一个是机器大批量生产,带花纹卷起来有点像小海螺壳一般,而且比较厚,看不出透光的样子。走在西宁的大街上,好多面食馆或小吃街上摊点都有美味的秃秃麻食在兜售,不过你要给老板说“来一碗猫耳朵!”老板就会为你做上一碗色香味十足的秃秃麻食来。 欲说还休的秃秃麻食儿,是一种对家乡味道的思念。只要离家在外的游子吃到具有家乡气息、味道鲜美的秃秃麻食时,都会感到无比的亲切和温暖。无论我们走到哪里,无论我们的生活如何改变,那份对家乡美食的喜爱和思念,都会永远留在每一个人的心中。 唐石,青海贵德人,供职于铁路系统,喜欢文学,享受文学,文字散见于省内外报刊杂志网络。青海读书会签约作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