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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沈战役后,东野师长感慨:新6军不好打,幸亏林总打乱仗

1948年3月,整个东北战场的形势和力量对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国民党东北“剿总”虽然仍拥有14个军、44个师共55万人,但已被分割压缩在长春、沈阳、锦州三块互不相联的孤立地区,实际上已成了瓮中之鳖。

与蒋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解放军,它们控制了东北地区97%的土地和86%的人口,拥有总兵力已达70万人。此外,各军区还拥有33万地方部队。


全军共有轻型火炮1600多门,重炮660门,高射炮116门。

无论是兵力、火力、机动力还是兵员素质,东北地区的解放军都远远超过了蒋军。

因此,毛主席十分自豪地说:“林彪现在壮得很哪!”

蒋军困守孤城,苦熬死撑;共产党人拥兵百万,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。东北的局势已成了秃头上的虱子——明摆着!


是继续死守?还是尽快撤退?蒋介石、卫立煌、廖耀湘等都面临着一项痛苦的选择。

蒋介石主张,立即将东北蒋军精锐主力从沈阳撤到锦州,必要时再撤到南京,充当最高统帅部的预备队。

他的理由十分充足;东北局势既然已无可挽救,空军的空运能力又十分有限,无法保障沈阳30万大军的补给供应,关内一时也无援兵可调。

继续坚守次阳。无异于慢性自杀,坐以待毙,还不如趁早撤退,缩短战线,保住一个精锐的战略兵团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”。


锦州是东北的门户和辽西走廊的咽喉,将沈阳的主力撤到这里,既可沿北宁路退往关内,拱卫平津,又可以经秦皇岛、葫芦岛从海上撤退。

若能坚守住,还可以阻止东北野战军入关。

因此,退守锦州是一条进可攻,退可守的“万全之策”。

接替陈诚担任东北行辕主任兼东北“剿总”总司令的卫立煌却不买蒋介石的帐,坚决反对这一方案,他的理由也很充足:第一,放弃沈阳就等于放弃了整个东北。

沈阳有兵工厂,每月可生产装备1个师的武器弹药,抚顺有煤,本溪有钢铁,可以长期固守。

如果轻易放弃这些资源,一旦为解放军占有,就会如虎添翼。东北必将失守,华北、华中也将不保;

第二,沈阳到锦州之间有辽河、新开河、绕阳河等三大河流阻隔,没有桥梁,目前冬季已过,河流解冻,道路翻浆,机械化部队和重武器无法通过。

若有解放军从辽西侧击,部队背水侧敌作战,就有被层层截断,分割围歼的危险;

第三,放弃沈阳,无异于抛弃长春10万守军,于心何忍?第四,放弃东北,在全国和世界舆论方面也将产生不利影响。

因此,卫立煌坚决不同意蒋介石的方案,他主张坚守三大战略要点,让解放军啃不动、吞不下。待国际形势发生变化,再举行反攻。

他得意地将这套方案称为“以不变应万变”之策。

掌握新1军、新6军等王牌主力的第9兵团司令廖耀湘则另有打算。他起初也赞同卫立煌坚守沈阳,“以不变应万变”的方案。

后来,他又觉得这种死守待援是“守株待兔”、“作茧自缚”,过于消极被动。

于是,当他通过侦察发现辽南只有解放军第4纵队活动,兵力较空虚时,他就提出了将沈阳主力撤往营口的方案。

这样新1军、新6军等部队既可以从海上运往葫芦岛登陆,直接支援锦州,又可以侧击南下攻锦的解放军。

另外,撤到营口各部队还可由海上舰船提供足量的补给和供应品,不再受空运能力不足的影响。

廖耀湘认为这才是一条万无一失的“妙计”。

蒋介石、卫立煌、廖耀湘各唱各的调,各吹各的号,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围绕着撤锦州、守沈阳、退营口三个方案展开了一场长达半年的“马拉松”式的争吵。

从春天一直吵到秋天,从秋天一直吵到辽沈战役结束才算了结。

在这场唇枪舌剑、内战的“内战”中,蒋介石见卫立煌不肯听命,就费尽心机在东北到处物色能执行他命令的将领。

他先是扶植廖耀湘控制沈阳的精锐主力,后来见廖耀湘受卫立煌牵制,也不大听话,又改为扶植范汉杰。

辽沈战役打响,蒋介石先是亲自出马,,乘“美龄”号专机和“重庆”号巡洋舰在沈阳、北平、葫芦岛之间往来穿梭,直接指挥;

后来,他又将杜聿明调到东北任冀热辽边区司令兼东北“剿总”副总司令,收拾残局,始终将“不听话”的卫立煌撇在一边。

结果弄得东北的国民党将领们各藏私心,各怀鬼胎,各抓一部分军队,明争暗斗,谁也无法统一指挥。

卫立煌也不甘心当“空头司令”,他到处招集旧部,网罗亲信,培植自己的势力,极力想控制各部队。

为此,他阻挠成立机动兵团,与廖耀湘争夺指挥权,闹得不可开交。

战争还没开打,国民党自己就先乱了套,打起了“内战”,这仗怎能不输?

鉴于决战时机已经成熟,中央军委果断决定与蒋军在东北举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战略决战!

毛主席和蒋介石一样,也看好锦州。不同的是,毛主席要攻,蒋介石要守;

毛主席放手让林彪、罗荣桓、刘亚楼打,蒋介石则对谁都不放心,要亲自出马,坐镇指挥。结果自然是一塌糊涂。

林彪在先打锦州还是先打长春的问题上经过再三犹豫后,终于决定按毛主席的意见办,先打锦州,封闭东北门户,“关门打狗”!

70万东北解放军主力昼伏夜行,秘密南下,直扑锦州和北宁路。

1948年9月12日,震惊世界的战略大决战的枪炮声,首先在北宁路山海关至唐山段打响。

不到半个月,北宁路锦州到唐山段被分割得七零八落。

10月1日,3纵、2纵5师和炮纵主力一举攻克义县,封死了锦州的北大门。锦州的蒋军已成了笼中之虎,插翅难逃。

辽沈战役的炮声一响,国民党方面顿时乱成一团。蒋介石接二连三地严令卫立煌派沈阳的精锐主力增援锦州。

卫立煌仍然一口咬定,部队不能单独出沈阳经辽西去解锦州之围。

因为解放军擅长于围点打援,走辽西救锦州无异于自投罗网,白白送死。

蒋介石见卫立煌不听指挥,急忙派出参谋总长顾祝同飞到沈阳亲自督阵,强迫卫执行命令。

顾祝同带着“尚方宝剑”飞到沈阳后,卫立煌只同意空运第49军增援锦州。结果刚刚空运了2个团,锦州机场就被解放军炮火封锁,无法再运。

卫立煌仍不肯单独从沈阳派兵经辽西增援锦州,他坚持要等葫芦岛援军与锦州守军会合后,才从沈阳出兵,实行东西对进,夹击解放军。

因此,卫立煌与顾祝同吵得天翻地覆,一塌糊涂。吵急了,卫立煌就发誓赌咒:

“出了辽西一定会全军覆没,你不信我同你打赌、咱们划个十字(画押)!”

顾祝同奈何不了卫立煌,只得气呼呼地飞回南京向蒋介石告“御状”。蒋介石听了顾祝同的汇报后,勃然大怒,大发雷霆。

10月2日,蒋介石怒气冲冲地飞到沈阳,将师以上的高级军官召集训话。

他先是大骂东北的高级将领不想打仗,消极避战,这样下去要亡党亡国!随后又声泪俱下地说:“你们再不听我的话,一个个会都让共产党把你们抓了去!”

会后,蒋介石又在励志社单独召见了廖耀湘。

一见面,他就阴沉着脸声色俱厉地责问:“你是我的学生,为什么你也不听我的命令?这次沈阳军队直出辽西,解锦州之围,完全交你负责,如有贻误,也唯你一个人是问!”

在这关系到第9兵团命运的生死关头,廖耀湘不得不横下一条心,冒死直言。

蒋介石赴沈阳途中,在专机上阅报

他硬着头皮对蒋介石说:“我们不是不愿意奉行总统的命令,而是考虑在实施方法上如何更好地达到总统的的目的。”

蒋介石听后,怒气稍稍消退了一点,廖耀湘乘机说:

“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利用共产党进攻锦州的时机,把沈阳的主力迅速安全撤出去。”

“在目前的情况下,要迅速安全地全师撤出沈阳的主力,那只有出营口,出营口连一副行军锅灶都不会丢掉!”

蒋介石连连摇头说:“现在的问题不是撤退沈阳主力,而是要在撤退之前,与共产党来一次决战,给它一个大的打击。”

“我们已经从华北和烟台调来了3个军,组成东进兵团,由侯镜如指挥,在强大海、空军配合下从葫芦岛向锦州推进。”

“你的任务是指挥沈阳精锐主力直出辽西,与侯镜如的东进兵团配合,给共军来个东西对进,两面夹击,一定能击破共军!”

廖耀湘终于明白了蒋介石是要在锦州与毛主席、林彪决一死战。他想:

葫芦岛与锦州相距不足50公里,侯镜如的东进兵团有强大的海空军掩护,粮食、弹药、油料补充都很方便,迅速打到锦州,应该不成问题。

如果东进兵团能与锦州范汉杰部会师,再与我的西进兵团东西对进,两面夹击,围歼解放军主力也不是不可能的。

想到这里,他觉得这笔“买卖”风险不太大,亏不了血本,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向蒋介石表态:”我决心执行总统的命令,立即行动!”

蒋介石一听,顿时眉开眼笑,他连忙安抚廖耀湘:“当大将,一定要顾虑全局,你应该考虑到整个局势,好好努力完成这一次任务!”

廖耀湘受宠若惊,毕恭毕敬地说:”我将努力完成总统授给我的任务!”

在这场漫长的、讨价还价、勾心斗角的“内战”中,蒋介石软硬兼施,恩威并用,以他那高超灵活的政治手腕,终于赢得了初步胜利。

他成功地撇开了“顽固不化”、不听指挥的卫立煌,说服了他的得意门生廖耀湘,将包括新1军、新6军两大王牌主力在内的第9兵团拉出了沈阳,送上了辽西战场。

但蒋介石万万没想到,他打赢了这场动口不动手的不流血的“内战”,却输掉了另一场真刀实枪流血的内战。

新1军、新6军就这样被蒋介石亲手送上了死路、绝路。

大将军出征,八面威风。廖耀湘第9兵团从沈阳出征的场面是十分壮观的:

天上飞机呼啸,地上马达轰鸣。

汽车、炮车、坦克、装甲车、骑兵、步兵像阅兵式一样排成整整齐齐的纵队和方阵,井井有条地向前开拔。

10万大军恰似一条黄褐色长龙在金秋的辽西平原上缓缓游动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,连高远的蓝天和明丽的阳光都被搅得黯然失色。

廖耀湘坐在颠簸不停的美式吉普车中,双眉紧锁,面色凝重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
他这次虽然执行了老头子的命令,出辽西,救锦州,但他心中一直不踏实。

他担心锦州守不住,第9兵团若过于深入辽西走廊,到那时两头无靠,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,进退两难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
退守营口虽然保险,但老头子又不答应。

因此,他早已拿定主意,走一步,看一步、先看看侯镜如东进兵团的进展再说。万一不行,就赶快退回沈阳或撤往营口。

廖耀湘心中打着小算盘,行动就不免“磨洋工”,出工不出力。

本来10月3日就该出动,他一“研究”“集结”就拖到了10月8日才出发。

一路虚张声势,慢慢吞吞,磨磨蹭蹭,不像是打仗,倒像是演习和旅游。

10月11日,第9兵团攻占彰武,切断了解放军的后方供应线,本可以向阜新长驱直入。

此时廖耀湘已得知侯镜如的东进兵团在塔山碰得头破血流,被解放军打得寸步难行,他完全丧失了救援锦州的信心,索性在彰武、新民一带停下来徘徊观望。

廖耀湘不慌不忙,蒋介石急得跳脚。他连连来电催促,廖耀湘却百般推托,一味敷衍,不是“残敌未肃清”,就是“桥梁没架好”。

催急了,廖耀湘就回答说“正在准备前进中”。反正是县官不如现管,蒋介石急如星火也只能干瞪眼。

年轻气壮的第9兵团参谋长杨焜不明白一贯雷厉风行,大刀阔斧的廖耀湘为何突然一反常态,变成了优柔寡断的“慢性子”。

他迷惑不解地问道:“廖长官,我们为何不赶快前进?”

廖耀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我判断,不出几天锦州就会被解决,那时我们就不要前进了!”

原来如此!杨焜恍然大悟:见死不救虽然不道德,但保存自己实力更要紧,新1军、新6军两大王牌决不能替别人去陪葬、去送死!

毛主席那双慧眼,早已看透了廖耀湘的心思。他给东北野战军发电报指出:

“只要不怕切断补给线,让敌人进占彰武并非不利。目前数日,你们可以不受沈阳援敌威胁,待锦州打得激烈时,彰武方面之敌回头援锦,他已失去时间。”

战局果然正如毛主席所预料的那样发展。

蒋介石见锦州危在旦夕,一面派参军长罗泽闿赶到廖耀湘兵团部督战,一面发电报、打电话再三催逼廖耀湘火速增援锦州,并威胁说:

“如再延误将以军法从事!”

廖耀湘此时才不得不下定决心,渡过新开河,全力向阜新、义县推进。

他一面前进,一面还在嘀嘀咕咕发牢骚:“你们一定要这样做,一定要送掉兵团主力,那我也不能再负责任,就由你们去罢!”

10月15日,新1军在猛烈炮火掩护下攻占了新立屯。但救援锦州为时已晚。

就在这一天,解放军攻克了锦州,全歼了范汉杰的9万大军。

廖耀湘得知锦州失守,大惊失色。他立即向蒋介石、卫立煌要求走营口撤退,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方案和路线。

然而,此时就由不得廖耀湘了!

卫立煌仍然坚持要廖耀湘退回沈阳,“以不变应万变”!

蒋介石依然坚持东西对进,两面夹击的方案,要廖耀湘反攻,收复锦州。为督促廖耀湘执行命令,还专门派杜聿明来做“思想工作”。

最高统帅朝前拽,顶头上司往后拖,廖耀湘两头受夹板气,想走营口也走不成。

杜聿明本是来监督廖耀湘执行反攻锦州的命令的,但他与廖耀湘研究一番后,竟然也认定走营口撤退是上策。

他反而帮廖耀湘说话,劝蒋介石改变主意。

毛主席最担心的也是这条路线。他一再要求林彪尽快攻占营口,封死第9兵团的退路。

昏头昏脑的蒋介石、卫立煌却偏偏看不到这一点,一味固执己见。

廖耀湘无奈,只得找到卫立煌协商,费尽了口舌,终于说服了这位顽固的顶头上司。

倘若此时卫立煌能当机立断,廖耀湘兵团也许还有一丝生机。但他也不敢拍板,于是跑到北平去开会,与蒋介石“研究研究”起来。

这一“研究”就是5天,关系到10万大军命运的宝贵时间就这样白白流逝了。

廖耀湘此时真是度日如年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团团乱转。

他明白:林彪的十大主力纵队,几十万大军必定正在向他包围过来,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张开!再不撤就是等死。

他决定独断专行:“只要能救出兵团主力,我就决定干,个人罪责,出去以后再说。”

蒋介石在沈阳与蒋军将领会餐

当国民党还在豪华的官邸大楼争吵不断时,共产党却在简陋的指挥部里,完成了宏大的歼灭计划。

牡牛屯金寡妇的家,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四合院。

从外表看,谁也不会想到叱咤风云,指挥百万东北人民解放军的总部章会设在这户普通的农家大院中。

身材瘦削、面容苍白的林彪低着头,背着手,默默无语地在房中踱步。

在每一次重大战役前,林彪都有这种踱步的习惯。

很多绝妙的战场杰作都是在他这种不紧不慢、节奏单调的踱步声中产生的。

眼下,他又为廖耀湘第9兵团找好了一块墓地。这块墓地东起黑山、大虎山,西至绕阳河,南到无梁殿,北抵魏家窝棚,约有120平方公里的区域。

他决心在这里全歼廖耀湘兵团!而全歼廖兵团的关键,就在于控扼黑山。

黑山是进出大洼、营口、沈阳、锦州的唯一通道,也是辽西走廊的咽喉要点。

第9兵团要去营口,必须控制黑山。

林彪把守卫黑山的任务交给了是梁兴初的10纵,加上内蒙古骑兵弟1师和作为预备队的1纵3师,共5个师的兵力。

它们面临的是火力超过自己10倍,兵力超过自己5倍的国民党精锐主力兵团的攻击。

敢于打这种硬仗、恶仗、拚命仗的人,需要何等的勇气和胆量!

绰号“梁大牙”的第10纵队司令员梁兴初,恰恰就是这样一位具有超人的勇气与胆略的虎将。

铁匠出身的梁兴初有着同钢铁一样坚强的品格和意志。

他虽然没有名牌的学历和高贵的出身:却有显赫的战绩和非凡的胆量。

在红军时期他就是勇冠三军的英雄,在8年红军生涯中,他9次负伤,9次晋级,一个弹洞一级军阶。他是从战争火网中硬闯出来的虎将。

作为林彪手下的爱将,梁兴初最先是担任民主联军第1师师长。

1947年10纵成立时,林彪、罗荣桓找他谈话,任命他为10纵副司令。他竟然像打铁一样,干脆利索地一口拒绝。

梁兴初直截了当地说:“要么就当司令,要么我还是回1师当我的师长,我宁做鸡头,不为牛后。”

罗荣桓看了看林彪,问道:“怎么办?”林彪不动声色地说:“好钢要用在刀刃上。”就这样,梁兴初成了10纵的司令员。

这一次,林彪又将“好钢用在刀刃上”。

他相信铁匠率领的部队也一定会像钢铁一样坚强。把这支部队放在黑山,他能放心!

梁兴初一上黑山,就下了一道死命令:“死守黑山,抗击敌人,誓与阵地共存亡!”他还亲自下到据守101高地的第28师师部里,坐镇指挥。

黑山,成了廖耀湘兵团的生死关。

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,廖耀湘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
10月21日拂晓,数百门大炮对着解放军阵地猛轰一个小时,把黑山打成了“火山”。

之后,廖耀湘出于每个国民党将领都会有的私心,让非驻印军系统的71军和青年军207师第3旅进攻黑山。

71军是廖兵团中战斗力最弱的一个军,底下3个师均被歼灭了2次以上,因此不出意外,该军打了一天半,毫无进展,

22日下午,看71军不中用,廖耀湘这才想起动用新1军参与进攻,由军长潘裕昆统一指挥。

潘裕昆决定加强火力攻势,先让5个炮兵团和10余架飞机,对黑山日夜不停地进行饱和轰炸和炮击。

炸到23日拂晓,5个师的蒋军才一波接一波往上攻。

战斗打得最激烈、最残酷的是101高地、92高地和石头山一线。

在101高地,青年军207师3旅半天发起6次猛攻,守卫阵地的84团2营经过苦战只剩下20余人,还同敌人拼了5次刺刀。

进攻石头山的是王牌主力、号称“天下第1军”的新1军。

他们集中2个营的兵力,轮番猛攻这个无名小山。结果在1个小时内3次攻击都被解放军打得落花流水,白白丢下了数百具尸体。

廖耀湘气得眼珠子都差点爆出来,他连声怒吼:“给我轰!轰平为止!”

新1军、新6军的数十门重炮足足轰了半小时,又以1个半营的兵力发起冲锋。此时解放军阵地上1个排只剩下4个人,再也无法阻止新1军的冲击,石头山失守了。

23日下午3时,新1军的1个营又从西、北两面围攻92高地。

坚守92高地的第84团4连经过连日苦战打得只剩下20多人,但他们仍然接连打退新1军的4次进攻。

一排长李永发在掩护战友们撤退时身负3处重伤,全身上下成了个“血人”,他仍顽强地用刺刀拼掉5个敌人,才光荣牺牲。92高地也失守了!

92高地与石头山失守后,新1军、新6军三面合围,终于攻上了101高地。

但他们还没站稳脚跟,第28师师长贺庆积就亲自组织了一次凶猛的反击。

在师山炮营12门山炮狂风暴雨般的炮击后,解放军官兵端着冲锋枪和刺刀步枪,举着手榴弹,呐喊着冲上阵地,于24日下午5时又夺回了石头山、101高地、92高地三大要点。

25日,战斗进入了白热状态。急于逃命的廖耀湘这才把自己的老部队新6军拉上来,参与对黑山的进攻。

敌人将所有轻重火炮集中起来狂轰101、92和石头山高地。

半天之内,敌人炮兵就倾泻了上万发炮弹,101高地的山头都被削低了2米,成了“99”高地。

阵地上血雨腥风,尸积如山。蒋军终于打累了,也打怕了,无论督战队如何驱赶,吆喝,再也没有人敢往上冲了。

新1军军长潘裕昆、新6军军长李涛黔驴技穷,只得祭起“法宝:“弟兄们,参加敢死队者,每人奖励30块大洋!最先冲上去的,奖金再加一番!”

经过反复利诱,好不容易拼凑了一支300多人的敢死队。

当他们冲到半山腰时,立即遭到了解放军密集火力袭击,敢死队顿时成了“送死队”。

要钱不要命的“勇士”们哭爹叫娘,乱成一团,很快就溃退下去,把后面的督战队都冲得七零八落,乱了阵脚。

潘裕昆见“法宝”失灵,重赏之下也只有懦夫,没有勇夫,只得另想高招。

他组织了一批国民党党徒和尉官拼凑成“效忠党国先锋队”,端着清一色的轻机枪和汤姆森冲锋枪,嚎叫着发动了新的一轮进攻。

结果在解放军猛烈的火力打击下,这支“先锋队”很快也就土崩瓦解了。

在黑山之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,梁兴初这位铁匠出身的将军,豪兴大发,他光着脑袋、高挽双袖蹲在28师师部里,一动不动地端着望远镜观察前沿阵地。

尽管美式重炮炮弹在周围炸得地动山摇,尘土飞扬,他却连眼皮也不眨一下,真有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度。

只有当他看到阵地失守后,才瞪着眼珠子大吼道:“谁丢的阵地谁就要给我拿回来!”

在这场生死战中,10纵虽然付出了伤亡4100余人的惨重代价,但他们共歼灭了蒋军8000余人,挡住了廖兵团的去路,为东野主力赶来围歼敌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。

廖催湘这位在法国圣西尔军校啃过洋面包、喝过洋墨水并在缅甸丛林中镀过金的将军,最终却栽在一位识字不多,打铁出身的将军手中。

这,也许是种历史的幽默?

10月26日,东野10大主力纵队大会餐,合“吃”廖耀湘兵团:

1纵、2纵、3纵(附17师)、10纵及炮纵主力由黑山正面自西向东攻击;5纵、6纵跨北宁线,由二道镜子、绕阳河以东向西攻击;7纵、8纵、9纵,由大虎山以南向北突击。

各纵队只给各师大致上划分了一下攻击方向,各师再向下粗粗地分了一下,命令一律是”搜索攻击前进”。

谁也不知道敌人的准确位置,但谁都知道敌人就在这个包围圈内。

这简直就像是拉起大网,“浑水摸鱼”。

各纵队边搜索边前进,陆续打响。林彪及时将指挥权下放到各纵队、各师,他只有一条命令:哪里有枪声,就往哪里打,哪里枪声密集,就往哪里打,直打到听不见枪声为止。

廖兵团落入东北人民解放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中,已是大难临头,在劫难逃了!

廖耀湘在10月25日见无法攻占黑山,就改变了突围路线,下令部队向营口撤退。但还没来得及行动,就于10月25日深夜遭到了韩先楚指挥的东野3纵的猛烈袭击。

3纵7师最为走运,他们的攻击方向恰巧是廖耀湘兵团司令部所在地——胡家窝棚。

7师21团冲在全师的最前面,3营一个冲锋就攻占了胡家窝棚北山,8连2排攻入第9兵团的重炮阵地,遭到新1军的拚死反击,结果全排除一位报信的副班长外,其余全部牺牲。

3营主力攻击胡家窝棚西坡,连冲几次都被新1军火力压下来,后来在19团1营和师炮兵营的协助下,才攻入敌阵。

3纵这一仗,将廖耀湘的兵团司令部和新1军、新3军、新6军的军部都打了个稀巴烂。

廖耀湘本人仓皇逃到新1军新30师师部”避难”,蒋军因指挥机关和首脑部门被打散,失去了统一指挥,只能各自为战,乱成了一锅粥。

在混乱中,廖耀湘又逃到了他的老巢——新6军新22师师部。他要指挥第49军、新14师和新6军向台安突围,企图经台安逃往营口。

林彪早已防到廖耀湘这一手,蒋军先头部队刚刚赶到台安以北,迎头就遇上了东野独立第2师。

独立第2师带着一个刚组建的重炮团。他们毫不犹豫,架上重炮就轰。炮火虽不大准确,但那阵阵惊雷般的重炮声却把已成为惊弓之鸟的廖耀湘吓坏了。

根据以往的经验,他知道共军是有重炮必有主力,看来撤往营口的退路已经被切断了!

东野独立2师师长左叶

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,廖耀湘临时改变了主意,下令全军改为向沈阳撤退。

这一来,本来就被解放军打乱了的第9兵团更是彻底乱了套。有的部队转向东北逃往沈阳、新民,有的则继续往南逃向营口,还有的原地打转,负隅顽抗。

解放军从四面八方对蒋军发起攻击,不断收紧包围圈,分割围歼蒋军。

敌中有我,我中有敌,突击和反突击,包围与反包围,几十万大军在辽西平原上纠缠扭打。战线成了一团乱麻,敌我双方都是各自为战。

驻印军王牌也不是吃素的,即使面对解放军突击,还在做困兽犹斗。

新22师64团是廖耀湘手中最得意的一张“王牌”,号称“老虎团”,曾经独立打败日军一个联队,战斗力颇为强悍。

东野发动总攻后,廖耀湘和兵团参谋长杨焜、新6军军长李涛、新22师师长罗英都跟在这个团后面经大虎山至老达房公路向沈阳撤退。

他们企图依靠这支“王牌中的王牌”,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来。

64团冲到黄花岗子时,迎面遇上了8纵24师71团2营,双方当即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混战。

64团逃命心切,不惜血本,整营整连地往上冲。

解放军71团2营的副教导员高玉福指挥2个排坚守阵地,与敌人死打硬拼,最终全部战死在黄花岗子上。

24师师长丁盛为堵住这股凶悍的敌军,急忙调上70团和71团打阻击。

新22师64团这股打红了眼的亡命之徒,在2架飞机和80多门大小火炮的掩护下,仍然蜂拥而上,不顾死活地往前冲。

他们打伤了解放军71团副团长耿志刚,突破了解放军的一线阵地。

恰在此时,8纵23师69团听到枪声来,抢占了康屯的东半部,封住了缺口。

随后,解放军的3个团将64团四面包围起来,一层一层往里打。

经过一整天混战,到27日夜10时,终于全歼了这个凶恶的“老虎团”,击毙了敌团长。

这一仗共歼敌3000余人,解放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仅23师69团就伤亡了500多人,其中1营3连只剩下副连长王福锁等7人!

辽沈战役结束后,丁盛曾感慨:“新6军真不好打,幸亏林总让我们打乱仗,把敌人一冲乱,就全部解决了。”

新1军50师149团被解放军围困在孙家窝棚,该团官兵凭借着围墙、房屋、土坡等有利地形拚命顽抗。

解放军为减少不必要的损失,曾向149团提出停止抵抗的最后通牒,但被这些亡命之徒拒绝。

于是,解放军在猛烈炮火掩护下攻入孙家窝栅,全歼了149团,活捉团长张永龄。

张永龄1975年特赦后到南宁落户,2012年去世,活了101岁。

不过,新1军、新6军也并非是铁板一块,愿意为蒋家王朝殉葬的毕竟是少数,大多数官兵在解放军猛烈的攻势下都痛痛快快地投降了。

郭家窝棚的新6军直属重迫击炮营,丢弃了炮准备逃窜,正好遇上第5纵队司令部侦察科长侯显堂路过此地。

侯科长只身上前喊道:“蒋军弟兄们,你们被包围了,往哪里走也逃不出去了,跟我走吧,保证你们性命安全!”

敌营长稍稍犹豫了一下,答道:“长官,你们的俘虏政策我知道,一切听你指挥!”

侯显堂孤身一人,不费一枪一弹,就解决了新6军1个营,还顺带缴获了16门82重迫击炮。

新1军第50师的1个步兵团、1个炮兵团被5纵13师37团堵在黄家窝棚。37团团长赵欣然朝乱哄哄的敌群头上打出3发照明弹,大声喝令其投降。

结果37团只付出了伤4人、亡1人的代价,就俘虏了第50师2个团4000余人,缴获大、小火炮30余门。

最富有喜剧色彩的是新22师65团。

他们从卧牛岗子向东突围,昏头昏脑、乱打乱冲,一下子冲到了位于前、后尖岗子的8纵司令部门口。

当时,司令部里只有1个警卫班和1个通信分队、1个炮兵侦察分队以及一些机关人员,形势万分危急。

8纵司令员段苏权、邱政委、参谋长黄鹄显都掏出手枪,投入了战斗。

黄鹄显枪法较好,嫌手枪射程太短,又从警卫员手中抓过一支卡宾枪,几个点射就打倒了好几个敌人。

黄鹄显

邱政委则跳窗户跑出去找部队来增援。

正在此时,8纵22师65团碰巧赶到。于是,国民党的新22师就与共产党的8纵22师交上了火。

双方都是22师,都是65团,真是巧得不能再巧。

结果共产党的65团打垮了国民党的65团,歼敌两个营,俘800余名。

司令部那边,段苏权司令和黄鹄显参谋长带领机关干部,居然也歼灭敌65团一个营,还俘虏了包括新22师参谋处长在内600多人。

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混战、大乱仗中,像这类富有喜剧色彩的事例还有很多:

5纵13师39团的张团长带着通信员去找3营,结果3营的队伍被一支斜插过来的蒋军的队伍搅乱了。

同时3营由东往西南走,蒋军由南往北插,夜色如墨,谁也看不清谁,两支势不两立的部队,就这样相互交叉,拥挤着前进。

张团长见有人往北走,连忙骑马追上去,喊道:“谁叫你们往那边走?回来!”队伍中立刻有人骂道:“咋呼什么?暴露了目标,老子毙了你!”

张团长一听火了:“胡闹,你们不看看我是谁?”

往北走的蒋军一看张团长骑着高头大马,还有几个骑兵跟随,就知道是个不小的官。

一个带大沿帽的军官跑过来问道:“你们是哪部分的?”

张团长一看,吃了一惊:怎么是一伙蒋军?此时回撤已经来不及,他急中生智,说道:“我是50师的,前面有共军,想去送死吗?”

敌军官连忙说:“我们是新6军警卫营的,军部拂晓前在胡家窝棚被共军袭击打散,我们保护参谋长突了出来,转了一天,找不到自己的部队。”

5纵15师师长徐国夫

张团长一听,高兴得差点掉下马来。他定了定神,暗暗想道:“这次可逮住了一条大鱼,可不能让它溜了!”

于是他赶紧说:“你们先别乱窜,我去找人来接你们。”

不一会,张团长就带着7连赶到,敌军见解放军穿的是蒋军的棉衣,以为找到了靠山,乖乖地跟着走。

解放军将这股敌人完全包围后,张团长一声令下,战士们齐声吼道:“不许动,缴枪不杀!我们是解放军!”

新6军的警卫营连同军参谋长黄有旭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当了俘虏。

3纵有1个营,夜间利用战斗间隙吃饭,饮事员挑来饭菜,喊道:“2营开饭了!”人们一拥而上都来吃。

天亮后一看,队伍里怎么跟着这么多国民党?抓起来一问,原来是新6军的一个“2营”。

3纵和5纵的部队在夜战中发生误会,对打了老半天,然后双方都喊“缴枪不杀!”这才觉得不对劲,于是吹号联络,才发现是“大水冲了龙王庙”,自家人打自家人。

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例子,在辽西大混战中,简直多得不可胜数。

在这场规模空前的大乱仗中,新1军、新6军这两大王牌主力,被解放军的10大纵队你打一下,我敲一下,彻底打散了!打垮了!

曾任副团长的赵振英,过了60年还想不明白:远征缅甸的王牌新6军,连个正经的战役都没打,怎么一下子就被冲垮了?

第9兵团司令廖耀湘、兵团参谋长杨焜和新6军军长李涛,带着1个特务连,夹杂在几千名溃兵和一大群辎重车、大车、骡马、汽车中间,被解放军赶得跌跌撞撞,东跑西颠。

解放军在东边打枪,他们就一窝蜂地往西逃;西边枪声一响,他们又一窝蜂地往东跑。

兵团参谋长杨焜带着几名副官声嘶力竭地对溃兵们大喊大叫:“你们不要跑,组织起来吧!帮我们突围出去,要官有官,要钱有钱啊!”

“司令官、军长都在这里,你们保护着出去,保证你们升官受赏!”

尽管他们喊得口干舌燥,但没有一个人理睬他们。

此时兵败如山倒,各人只顾自己逃命,谁还管什么司令、军长?枪声越响越近,人越跑越少。

10月28日,广袤的辽西平原上的枪炮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。廖耀湘的10万大军,连同国民党的两大王牌主力——新1军、新6军,一齐灰飞烟灭。

廖耀湘和新6军军长李涛、第9兵团参谋长杨焜、新1军副军长兼新30师师长文小山、新1军第50师师长杨温、新6军新22师师长罗英、新6军第169师师长张羽仙等王牌将星全部成了解放军的俘虏。

只有新1军军长潘裕昆和新3军军长龙天武侥幸脱逃。

新3军军长龙天武

原属于新6军的第14师和第207师1个旅,也在辽西覆没,第14师师长许颖和第207师3旅旅长许万寿被俘。

这是真正的”一网打尽”和“连锅端”!蒋介石那句”一个个都让共产党把你们抓了去”的预言果真变成了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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